劍之舞

我試探性地扣了兩下Ｌ的門，全然沒有聲響。 門前擱置一雙屬於Ｌ每一個女人的拖鞋，還擺了一隻半我的腳掌， 另外半隻則開始往後退。 我只是想知道他這次帶回來的女人跟學分之間，哪一個比較重要。 如果答案不是後者，我會比較釋懷。 在兩年前離鄉背景來到這個城市唸大學，我就注定了我一輩子的平凡。 坐在螢幕前把電腦開機，還沒連上網路就先選了幾首很久沒聽的日本流行歌。 隨後把螢幕關掉，喇叭裡流洩出屬於高中卡漫世代的背景音樂。 被黑暗抹上的眼前，竄入一位長相可愛且誇張，雙手拿著因比例而莫得名的劍刃， 騎著山羊吧？的騎士，不是knight，而是cavalier。 約莫二分半鐘，音箱裡有一把小提琴開始說著卡農的故事。 我並沒有任何古典音樂的喜好與了解，因為這只是福音戰士的原聲帶。 我打開一位文采橫溢且因早死而顯得擁有格外浪漫一生的女作家手記閱讀， 音樂來到M-FLO的COME AGAIN。 讀了兩行，我發現，我們都已忘了上一輩交代給我們的浪漫。 實在不得已，在當代的情況下所有的資訊都飛揚得如同阿芙羅髮型那樣。 我們姑且稱之為爆炸吧？ 於是身為懵昧無知年輕的我，放任自己流放於資訊潮流裡。 每個月都會有新的歌曲，每一年或許還會有新的卡漫，然而我已開始看日劇和好萊塢。 所謂的文學與藝術被網路小說以及自拍攝影取代。 那位浪漫一生的女作家冷眼看著讀著她的書我的說不出什麼話，因為她太浪漫。 如果和她交往的話，應該會在做愛的高潮之中被掐死吧？ 有一位當紅而且被稱為藝術家的藝術家說： 面對這些上一輩給我們的稱號時，這是必要的反擊策略。 但是，我還是意向於看到火紅木棉花就會興起感嘆之情的年代， 也嚮往著在大雨裡落漠走著，全身因潮潤而悲情性感，心裡卻懷著對愛情的無限熱烈。 而所謂的理想，就是熱血愛情與熱血。 我也不懂，為什麼那些該死的運動學生死了之後從來沒有把英靈附在我們身上？ 她的浪漫吸引著我往她的文字裡沉沒， 就像鐵達尼號非得往下探尋冰山那樣子淒美。 如果能和她交往的話，我願意與美麗一同沉淪！ 我們是否都已經忘了，如何身為一個高中生？ 而我們是否都已經忘了，一個高中生心目中的大學生？ 我的舌與她的纏綿，緛繞著彼此心中的熱烈，我暫時地，很認真地， 依賴。 我還記得我身為卡漫嬉哈男孩時對女孩的夢想： 一起牽著腳踏車讓愛情漫在夏日紛飛落下的菩提葉步道； 騎著車，讓她的雙手輕輕搭在我肩上，踅過黃花怒放的金鈴木下。 或是手牽著手，很單純地送她回到家裡的巷子口，忍著接吻的衝動在街燈下告別。 窘迫地在台上表演時，瞥見她在台下深情看著而忘記下一個八拍的舞步…… 但現在，我卻貪婪著頸項間的香味。 而且僅是一種無依無靠的暫時依賴。 前戲插入與休息大約７２００秒。 我不知道Ｌ對於愛情的態度是怎樣，但肯定不是像我這樣子依賴且故做瀟灑。 我欣羨著那女作家的文采，早死的作家總是天才，就跟芥川龍之介一樣。 或者說，有精神病的人都是藝術家，像卡夫卡一定有憂鬱症，看他六歲的照片就知道。 我也很想這樣子，寫著作品，或是幻想著自己的死法，然後就真的死去， 很戲劇式地，例如追著女人就被車撞死那種白目電視劇上面的手段， 還是試圖和貓咪講話而由十樓跌落摔個四分五裂。 不然就是跟一位黑道爭論著哲學思想最後被一槍爆頭。 Ｌ果然選擇了當個認真的乖學生，就算只有幾節課也是。 我卻躲在房裡，聽著過時但是仍然嬉哈的M-FLO唱歌，偶爾在播放器裡穿插一些動漫主題曲。 我對著漆黑的螢幕說：你知道嗎？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我不再幻想著大學生活的豐富與多彩多姿，對於嬉哈這種文化入侵行為也哧之以鼻； 我不再欣羨著哪一位同學牽著幻想中穿著摺裙的高中女孩，而是依著女人的身體找到自我； 我也不再希盼能與才華揚溢且略帶憂鬱的女子戀愛，更重要的，愛情不再重要。 我還是個學生，是個生活多彩多姿然後聽著熱血搖滾樂搞學生運動的大學生。 我還是個學生，是個嚮往憂鬱哲人生活的文藝高中青年，也期待著世界能因我有所改變。 我很確定Ｌ之所以是個學生是因為他不想被當掉。 就愛情而言他在某個程度上比我還要專注且依賴，我是指就愛情而言。 音樂來到ivory, by dragon ash，我還以為我在西班牙。 我想著獨自還在Ｌ房間睡覺的女子，思忖著等會兒要不要找她一起吃早餐聊天。 純文學或哲思式的對話，就是讓她對我著迷而且反感。 對於我這種因愛情的消亡而完全毀滅的生活來說，卡漫插曲只是提振精神的鴨片。 等一會繼續把手記讀完，至於會不會被教授當掉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手記裡面會讓我想到有關於很久以前的那種大學生與高中生， 我對於這種描述貼切到了迷戀的地步。 我相信隔壁那女孩一定不懂，就算是裝懂也還是不懂。 因為她只是當代藝術論述下所製造出來的思想產物。 真的，比起當代藝術。 在性高潮時死於詠絮之才女子手下， 我比當代藝術家多浪漫了一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