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之舞

Ｒ約莫七點左右離開公司，他堅決地想先回家， 或許洗個澡，看看棒球，翻開報紙看看政治醜聞什麼的。 他也期待著能在ＨＢＯ看到什麼香辣刺激的片子，溫暖動人的也行。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了，家中空無一人。 沒有家人，沒有室友，沒有女人，甚至連貓或狗都沒有。 他按照每一天的行程將皮鞋放好，西裝的外套被流順的動作披掛在門邊。 稍微低頭貼近一下鏡子，看看今天的臉色如何。 「啊，一樣的黑眼圈啊～」 Ｒ發出了不帶任何情緒的嘆詞，詠嘆著，逝去的體力與春青。 踏上木地板，硬梆梆的漆將木質的溫潤封鎖起來， 傳達出透明亮麗而觸摸起來卻不可親近的暖度， 比之火焰，要來得和緩許多。 他還來不及點燈，一縷忽然由心底衝出的潛意識將他拉向沙發椅。 忽略到報紙電視還有下班前的所有偏執與簡單的夢想， 他跌進沙發裡。 而沙發若非擁有自主生命，便是像摻了水的沙子一般，往Ｒ的身上旋去！ 「嗯……」 Ｒ被埋在沙發裡，幸福而滿足地無畏地睡去。 「！」 醒過來的時候已然是八點半了。 他事實上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哪場球賽或是電影， 這些休閒娛樂的計劃被破壞掉是很正常的事，他早已習以為常。 公司的忙碌、外派出差等等，早已痲痺了他對於休閒的概念。 存活在Ｒ生命底處的，除了那不安份的潛意識之外，似乎被工作所佔滿！ Ｒ任由好不容易溜出來的小鬼盡情地佔用自己的身體， 他想要進入一種無可奈何的心靈與身體境界，藉由這種無法制止的身心， 以悲劇的方式來暫時離開被釘死在時鐘上的生活步調。 他走向淺薄的陽台，燃起一根紅色的dunhill。 隨著明滅不定的微弱火焰，Ｒ心中卻像是被菸頭灼傷一般，痛苦且興奮著。 「呃……」 「嗯，有點餓，吃什麼？」 Ｒ常想，如果人生的課題只剩下吃什麼， 那這樣子的人生是幸福的。 但是他卻談不上快樂，當然啦，亦不帶任何悲傷。 他放棄洗澡的執念，穿上皮鞋並披上西裝外套，沒忘了留住身上的菸味， 在鏡子前不小心讓潛意識給停下了腳步，低頭看了一下鏡中的自己， 便又急忙地脫下鞋子跑進臥室！ 穿上鞋子的時候手上早已揣著一本二個指節寬的英文原著小說。 然後回到現實生活的自己，他才想起是要去吃晚餐。 夜裡的城市閃耀著迷茫的光化學煙霧，配著霧裡的紅綠燈與廣告招牌， 在Ｒ的眼裡形成了一幅美妙的解構主義作品，模糊地透析著城市的組成結構。 擋風玻璃上滴落的雨珠溶整個畫面為光暈交疊色塊，在視網膜上映出一篇當代水墨。 電台播放著不著邊際很俗氣但卻突然令人覺得很好聽的流行歌曲，及討厭的ＤＪ聲。 「女ＤＪ的聲音總是比較性感」 「不知道她們都長得怎麼樣？」 就讓想像永遠是想像，正如水墨化的城市比起照片，握有更撼動人心的美學感染力。 擁擠的車潮讓他做了不明智的決定， 從此放棄晚餐，然後，更慘的是， 轉進一條巷子裡。 果然迎面而來的是一台坐著位阿公的機車， Ｒ只能選擇停下來等著阿公慢慢經過， 關於這種複雜的心理狀況，他有點感到不耐煩。 他在街口發現一間酒吧。 沉重的眼皮將他拉下，整個人浸在潛意識裡。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喝下三瓶愛丁格啤酒，手上拿著那本原文小說， 一個人坐在遠離吧台並且形成一份沒有人想要靠近的氛圍力場。 Ｒ昏沉沉地留意字裡行間傳達出來的美麗修辭文法， 一不小心跌入羅馬古城裡，再瞬間拉回作者父親的圖書館中。 有個很是陌生且唸起來像西班牙文的單字：UNBRELLA。 「靠！原來是雨傘！」 他拒絕再喝一杯，趴在桌上。 不小心聽到身體裡有許多聲音在對話。 Ｒ拿起書本揮一揮，結了帳，開車回家。 他將皮鞋放好，西裝的外套被流順的動作披掛在門邊。 稍微低頭貼近一下鏡子，看看喝完酒後的臉色如何。 「啊，一樣的黑眼圈啊～」 他壓抑住內心潛意識的衝動，硬是將自己逼上那張沙發。 任由沙發將他噬盡，一如沙漠掩蓋了千年的歷史，又如大海吞食所有秘密那樣。 腦中響起一些聲音，大抵是洗澡刷牙之類的衛生問題， 然後又來了一些關於上班工作文件等等的雜音。 他抓起書本揮一揮，將他們搧出腦袋，昏沉沉地陷入沙發。 Ｒ閉上眼睛，享受這悲劇性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