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年清明過後的那個早晨一反常態地下起了滂沱大雨, 似乎像要把驚蟄沒下的雨一口氣全倒下來,我的房間,是的家鄉的房間, 異常地溼涼,一違四月天以往漸盛的暖熱。 我躲在被子裡咪著眼賴床,我喜歡賴床: 可以晚一些醒來,晚一點面對這個令人感到憂傷苦痛的現實生活, 夢境或許總是痛苦,但當你覺知那是夢境時卻可以告訴自己這只是夢, 即便其永遠不會醒亦然是場夢; 而現實再美好,卻終究是現實,總有一天會像發了狂的貓爪牙相向。 炎熱的天氣裡下著雨總會讓我想起家鄉的北方,那裡有許多高樓大廈, 早已記不清楚是哪裡了,似乎是最頂的高樓吧,附近有條巷子,穿出來可以遇到地鐵站, 從妳的房子裡走到那地鐵站,好像也得一公里多的距離。 在二月份,那污濁的北方懊熱的灰塵掩蓋下,火紅的木棉花執拗地在濛濛地天下綻放著, 抵抗著那座城市裡人們的寂寞,與妳去工作留下我一人獨自在家的孤單。 我喜歡賴床。 那一年她的不告而別對我來說就像某個重要的人,或是親人,死去那樣。 剛開始以為自己少了條腿,少了隻手,做什麼事都不順心, 他也離開了,他也離開了,每個人都不見了,從我的生命裡消失。 許久,我買了一把四弦的琴,不諳音律,卻自顧自地錚錚錝錝撥弄著琴弦, 我的內心非常平靜,因為所有的不和諧都在那把琴上了。 一個月後妳出現了,翹著彎彎的嘴角與慧黠的眼神,是啊!那眼神, 如此地明亮,彷彿轉個頭就能灑下流星般的餘輝。 妳對我很好。 所以我喜歡賴床。 醒來的時候你妳在身邊,好像呼嚕嚕地睡著, 我會吻妳的後頸,妳會醒來,我會賴床; 而妳會對我好,好到讓我在妳的體內肆虐, 再趁我賴床淺眠回歸白日夢時偷偷地準備早餐, 然後再偷偷地走,一去不回,不留下任一丁點我期待著的流星般的餘輝。 從妳不見的那一天起,我總是會提早一個小時起床,留一個小時的賴床時間: 想妳恨妳、討厭妳、愛妳,最後忘記妳,開始新的一天,現實的一天。 我窩在被子裡喘著氣,或許是患上了什麼不協調的睡眠呼吸什麼症候的, 靜靜地聽著外頭的雨聲,在心底嗚嗚咽咽地叫吼著,像是一隻被打擾睡眠甫足月的橘色小貓; 想著今年這城裡頭的粉紅風鈴開得稀散,未若她不告而別那年的繽紛; 那些零散的惡夢與甦醒時真正會遇到的怪獸,以及當年我最喜歡她喜歡我的予取予求。 然而我終究得起床,面對現實生活中所有的醜惡與美好。 只是當年那用盡全身力量去感受的青春情愛, 大概會被這場大雨給稀釋,像是今年枝頭上的粉紅風鈴,終究餘不了丁點的紛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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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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